轉載YouTube圓明園再現
轉載文茜的世界週報 part2 2007/4/7
這天隨同恒祺前往德勝門外英軍大營的,還有九名被扣使團成員,包括八名英國兵和一名法國兵,是從房山等郊縣大牢裏找回來的。
第二天,格蘭特、孟托班、額爾金、巴夏禮,以及聯軍兵士五六百人,分為四起,進入安定門。高頭大馬,登上城樓,在城頭升起英法兩國國 旗,並架設大炮。城樓下擠滿好奇圍觀的北京人。劉毓楠之《咸豐十年洋兵入京日記》用四個字形容:“觀者如市”。華斯萊寫得更詳細:
“部隊一進入接管安定門位置,就見到大群從北京各個角落湧來觀看的人們。我從沒見過這種景象:黑壓壓一片人頭,擠滿了寬闊的大街,一眼望不到盡頭。人群擁來擠去,塵土飛揚,京城一些地方籠罩在煙塵裏,隱不可見。中國衛兵和協助他們的城內衙役,被衝得忽前忽後,吃力地阻攔著擁擠的人潮,將他們隔離在城門區以外。”
但是,一批棺材的到來,很快沖去了英法聯軍初入城門時的興奮。八月三十日,華斯萊正帶隊巡邏,迎面走來一隊中國人,抬著五具棺材,棺 材頭上用中文寫著一個個名字:波爾比、安德森、德諾曼,等等。他們死狀慘不忍睹。每個人的手腳,都有深嵌入肉的繩印,手掌發黑壞死,化膿長蛆,白骨外露。
九月初一,恭王由蘆溝橋回到北京西便門外天寧寺。初二日,最後一批約十三具棺材,送到聯軍大營。恭王照會額爾金和葛羅,詢問何日進城換約。
英國人正沉侵在悲憤之中。當日在通州城外被僧格林沁扣留的使團成員,共有二十六名英國人,一十三名法國人,活著回來的只有十九人。在死亡的二十人中,一名英國軍官巴巴松上尉(Captain Brabazon),和一名法國軍官德魯克(Abbe de Luc),在八裏橋之役中被斬首,屍體拋在運河中;三人因傷重而死。幾名印度兵拒絕吃中國人為他們準備的食物,餓病而死。其餘的被捆綁虐待而死。
恭王的照會,仿佛和議已經達成,只待換約退兵,更讓格蘭特、額爾金等人心有不甘,絕不願就此饒過中國政府。他們要找一個厲害的法子, 給大清皇帝留下一個不易磨滅,永久保留在人們腦海的痕跡。否則,等到聯軍退走,皇帝還可能自以為得計,反說聯軍雖然到了北京城外,卻半點也不能撼動天朝,結果在天朝威懾下不得不退兵。最大的擔心是,以後那些預備在北京居留的公使和隨從人員,很可能會受到類似對待。
額爾金寫道,他曾經考慮過幾種懲罰辦法:“若是單要求賠款,在這種擾亂的情形中,中國政府,除了搜刮民脂民膏以外,也付不出大筆款項。其次,若是 要求清政府交出那班苛待英人,和破壞和約的人們,一些可憐的屬員,也許要被呈獻出來,作為替身了。假若要求僧格林沁本人,中國政府大約不能答應,更決不能實行。尋思推繹的結果,只有毀壞圓明園,似乎是唯一的辦 法,而這種懲罰,僅降在清帝一人身上,與人民無關。”
按當時西歐人的標準,毀滅具有崇高藝術價值和文化價值的文物,普遍被看作是野蠻的暴行。然而北京城外的這些英國人,雖然驚歎於圓明園的精巧美麗,卻不認為它有什麼了不起的藝術和文化價值。額爾金私人秘書洛奇認為:“這些宮殿本身,很少有什麼建築美,所有殿宇樓臺,幾乎都是一東一西,零零散散,僅靠花園、院落和走廊區隔。”
華斯萊寫道,“我想沒有一人,遊覽其地後,不感覺失望。因為這所宮苑,缺乏宏偉莊嚴的氣象,無論怎樣精心佈置園林,加以美麗的點綴物,都不能彌補此缺憾。”相形之下,“人們乍睹歐洲建築莊嚴偉麗的創造,敬愛交並的感覺就會油然而興。”
隨軍牧師孟紀,算是很欣賞圓明園的精緻美好了,他在描繪了園中景色之後說,“必須有一位詩人、畫家、歷史家、美術品鑒賞家、中國學者 和其他別種天才人物,才能圖寫園景,形容盡致”。然而,“用它來供獻誠實英勇的亡靈們,它的損失也不大。啊,不!一條生命就足以值得這些東西了。”
九月初四日,英國使額爾金,法使葛羅,各致恭王照會一通,額爾金要求賠償受害人或其家屬恤銀三十萬兩,葛羅索銀二十萬兩作為受殺受刑 法國人員的賠償金。恭王很快答復,同意支付恤銀,再次表達儘快議和的願望。
只是此舉已無法挽回英軍燒園的決心。儘管法國人不同意焚毀圓明園,不願意合作,英軍卻不為所動,決定單獨幹這件事。他們貼出佈告: “宇宙之中,任何人物,無論其貴如帝王,既犯虛偽欺詐之罪,即不能逃脫其應有之責任與刑罰。茲為責罰清帝不守前約及違反和約起見,決於九月初五日焚燒圓明園,所有種種違約行動,人民未參與其間,決不加以傷害,惟於清室政府,不能不懲罰之也。”
同一天,英軍在德勝門外的俄國公墓,為死亡的英國人舉行葬禮,格蘭特、額爾金親自致詞。僥倖生還的士兵,哽咽著,一一講述死者的經歷:
那天,打著免戰白旗,未做任何抵抗的談判團護衛隊,在通州城外被扣留後,先被帶到北京城內,遊街示眾。然後,被分批帶出城外。其中一批,包括安德森中尉 ( Lieutenant Anderson ) ,德諾曼先生(Mr. De Norman) 和五個印度兵,被帶到離城牆約二英里的一個地方。在那裏,他們被分別按在地上,雙手雙腳緊緊反綁於背後,繩子上還被澆上水,促其收緊。白人與印度人被分 開,待遇也不盡相同:白人被綁上雙股繩索,印度人只是單股繩索。
就這個樣子,他們被緊緊綁縛著,關了三天,每天只吃一次很少的食物。然後被扔上騾車,走了大約三十英里,到了一個城堡,關進牢房,仍未被解縛。連續數日血脈阻塞,安德森中尉的手又腫又大,由紫轉黑,化膿長蛆,肉被食盡,白骨露出。死前兩天,他神志錯亂,痛苦號叫,整日不絕。死後三天,他的屍體才被挪走。又兩天,德諾曼先生在同樣境況中死亡。直到這時,剩下的人才被解開繩索束縛,改上鐐銬。
另一批人,包括泰晤士報隨軍記者波爾比先生(Mr. Boulby) 在內,被帶到北京西郊一個有湖有廟的地方,受到了完全相同的對待,也是被分別綁縛,遭到踢打,三天后送往關押安德森等人的城堡。途中兩個人傷重死亡。一些印度人拒絕進食。幾天以後,波爾比等人相繼死亡,死狀與安德森中尉相同。
重溫這樣的慘事,參加葬禮的軍人,雙眼通紅,無不悲憤異常。敍述者最後講到一件事,更使得大家血脈賁張,抑制不住心中的仇恨。他說, 那個捆綁吊打他們幾達三日的有湖有廟的地方,不在別處,就在圓明園中!一個到過圓明園的軍官證實,他們已經從圓明園一個亭子裏,搜出如幹被扣人員之衣物佩章,證明這就是虐待我們歐洲人的地方!
第二天,鹹豐十年九月初五日,西曆一八六O年十月十八日,邁克爾率領的英軍第一師,就在這樣的同仇敵愾和異常悲憤之中,紅著眼睛,衝向圓明園、清漪園和靜明園,四處放火,濃煙遮天蔽日,三日不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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